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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陈坪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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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从事人文学科研究。A型血,思维具有内省力而生性散漫超脱,渴望我行我素、不受俗见的约束。喜欢与有生活情趣的真性情人坦诚相处。持人生大于职业的偏见,故能认真投入地做自己真心喜欢的事。遇不求甚解、浅尝辄止、很容易就自满自足的庸人愚者,避之唯恐不速。讨厌为人处世中的装腔作势和一本正经,尤其厌恶热衷于攀援权势、争名逐利的市侩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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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儿  

2008-01-02 19:46:31|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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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坪

 

    我得老实坦白,与一般做父亲的心理不太一样,我喜欢女孩儿,这倒不是因为既成事实无法改变,我就学伊索寓言中的那只著名的狐狸在对自己做什么心理治疗。6年前,我还在产房外静静地等候的时候,就暗自期待着她会是一个女孩儿。结果,不仅妻子生了个女孩儿,而且同住一室的其他五位产妇除一位外生的都是女孩儿!在允许丈夫们进去探望时,我发现气氛略有些沉闷,周围的男士也几乎个个谦逊得可爱,就发表高见以资鼓励说:“其实女孩儿满不错的!问题是我们长期以来不免要受到世俗社会的舆论影响,一时反倒搞不清楚自己内心到底喜欢什么了。”听了我这番煽动,隔床的一位产妇忙应和道:“对着呢!生了男孩儿是家里高兴,生了女孩儿是自己高兴!你说不是?”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丈夫。这位母亲一语道破了天机,室内的气氛也就变得活跃起来。

    不瞒你说,我喜欢女孩儿首先是因为我本人内在性格激烈,脾气暴躁,缺乏常人的忍耐——谢天谢地,这些毛病,不是非常熟悉我的人还看不出来;而男孩儿的发育成长过程总是不太平衡。一般而言,名副其实的男孩子生来就不安分。他们脑袋里的古怪念头层出不穷,总是蠢蠢欲动,有如精力过剩的魔鬼,直到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竭、也把他们的父母折磨得忍无可忍时为止;而且不到长大成人、彻底释放完毕时又绝不肯善罢甘休。他们长大之后或者极有出息,或者成为父母脸上一块擦不掉的耻辱,全视你教育是否得法、肯付出的时间和精力的多少而定。这种例子和教训我见得多了。我一向不认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就“应该”无条件地为子女牺牲掉个人的一切,何况我也不是一个精力旺盛的人,因此不想拿自己的后半辈子冒险,去面对一个可能完全超出个人意志和意愿的毫无把握的局面。因为我的本性和工作性质恰巧都需要相对安静的环境——家务事本来已经够让人心烦的了,所以我觉得自己很难容忍再平添一个火上浇油的因素。我本人是属猴的,绝不能允许家中再冒出一个大闹天空的小猴子横行不法!到时候,真要惹得我心头火起,丧失理智,凭我这副德性,还不定会干出什么后悔莫及的事情来呢!而女孩子天性柔顺,便于影响塑造,十之八九不会败坏大人的生活情绪,妨碍他们在事业上的自我发展;相反,多半有助于在家里营造出一种气氛、一种境界,使生活享有一种安逸宁静的快乐。至于“传种接代”这类“神圣”的大事,老实说,我连半点责任感和使命感也没有。我早就意识到一个简单的真理:种的延续只具有生物遗传学上的抽象意义,而生命究其精神本质或自我意识而言是没有任何延续性的,每一个生命个体的感觉、思维系统都是独一无二、一次性不可复现的存在。除非你这人头脑本身就不太正常,否则绝无可能在儿女身上获得一种“自我复制”式的安慰,把你从生命昙花一现的绝望中拯救出来。从这种意义上说,父母与子女的确没有任何关系。且不说现在家家只许生一个,你就是一心一意想延续家族的香火,从生存概率上看,十之八九也是一件靠不住的事儿;因为不定传到什么时候就可能让你断子绝孙了。再说,就算是“传种接代”吧,为什么只有男孩儿才能负起此等历史重任呢?用科学的眼光看,这也忒没道理!——姓氏果真那么重要吗?扪心自问,我死了以后,天下人每一打中就有六双姓陈或陈姓干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又与我何干?——话又说回来,男人作如是想倒也情有可原,因为他们总不免受着一种幻觉的骚扰,以为在生殖问题上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可如今还有相当一批女性却心甘情愿奉这种男性观念为圣旨,也以生女孩儿为耻,就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了。依这种虚妄的观念,明明是男方的姓氏和生命在延续,女方不过是个被利用的生产工具;作为平等生命的女性,你连悲哀尚且来不及,哪儿来那么大助纣为虐的热情?

    其次,我喜欢女孩儿还在于她们一般比男孩子要感情细腻,善解人意,更有人情味儿。她们的天性决定了在与人相处的关系中,很少会搞到剑拔弩张、不可收拾的那一步,特别是与父母。男孩儿可能小时候还逗人喜爱;一到十五六岁,面目全非的过程就开始了。这倒不仅仅是视觉和听觉上的变化,更大的是心理上的变化。有个性的男孩子一般要经历一段青春期的强烈反叛才可能树立自我;其时,父母不免就成了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女孩儿一般很少如此。至少和母亲,有些话她们还是要说的——要是处得关系好那简直就像朋友;而男孩子中则绝无仅有,即使是与父亲。这种关系的“疏远”到结婚后就更为明显了:他们多半唯妻子之命是从,为岳父岳母家的事儿尽心责力,却对生身父母的事儿不够热心。我并不是说这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因为我本人正是这样走过来的——而是说这毕竟有那么点儿不够意思。我是学历史出身的,我的那点历史常识告诉我:历史还是以不循环为好。

  我想,明智的男士私下会承认我的见解不无道理,尽管他们的男性自尊心可能受到了点儿伤害。也许有些人认为我的考虑未免私心太重,可我以为喜欢男孩儿未必就没有一丝半点世俗虚荣心在作祟。

  至于有的朋友出于对理性思维的偏爱,总觉得女孩儿在智力上不如男孩儿,对此我也不敢随便苟同。以我个人的点滴经验,女孩儿在发现问题和理解问题上同样极富特色。

  举例来说吧。我的女儿胃口不好,为此我们几乎想尽了一切办法:娃哈哈、太阳神和龙牡壮骨冲剂,外加改善伙食;可她还是没有多少食欲。我为此也没少生过气。女儿在幼儿园吃饭饭量之小、速度之慢是出了名的。我对她的看法是:十次就有十一次获得倒数第一名!没想到,一天傍晚,女儿在一个小朋友家看完少儿电视节目,人家留她吃饭,吃的是玉米面窝头,她居然一口气连吃了两个!这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吃窝头,而且速度之快也是空前绝后的。当她妈妈把心满意足、口中哼着从幼儿园学会的“金太阳”颂歌的她领进家门后,她丝毫不感兴趣地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突然困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我们不吃那么好吃的东西呀?”我们竟一时语塞。想起我们在她这个年龄时过的是怎样的一种生活,心中真是百般滋味,颇有一言难尽之感了。

  前几天,我在逗女儿玩时问她:“你猜猜看,爸爸妈妈最喜欢的是什么?”“……我。”她的语气中显得不太自信。“对啦!”我说。她笑了,但旋即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着我:“那你为什么说你最喜欢电脑呀?”——我曾和她开玩笑说我最喜欢电脑,不料让她抓住了逻辑上的破绽。“是爸爸逗你呢,小傻瓜!”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自言自语却很有把握地说:“因为有生命的东西才是最宝贵的。”我和妻子当时听了先是目瞪口呆,继而喜出望外!也许我是有些孤陋寡闻了,但我确实很难相信此话会出自一个刚刚年满6岁的女孩儿之口。女儿的智商想必要比我当年高出许多吧?

  我喜欢女孩儿,我想有上述理由就足够了。

                          19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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